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像我一样,读完这本书,然后翻回去重看六遍那些让人心里打结的段落——我抓耳挠腮,我六神无主,我百转千回,我此起彼伏……完了把书和自己一并扔在床上,仰天长啸六声“爽”。
这种感觉,不会出现在聚众围观毛片的时刻,尽管我们都曾身强力壮,血脉贲张。
这种感觉,不会出现在偷偷殴打麻将的时刻,尽管我们都曾倾囊而出,牌风浩荡。
这种感觉,不会出现在给姑娘写情书的时刻,尽管我们都曾提笔忘字,张口忘言。
这种感觉,不会出现在球场一脚破门的时刻,尽管我们都曾冲锋陷阵,像英雄般凯旋。
因为,只有记忆变成了碎片,才会引发滔滔不绝的怀念。
如上所述,毛片、麻将、泡妞、踢球、打架、买碟、读书……这些都是老六写下的记忆,也是成长在八十年代的那拨人青春必做的功课。这些文字2003年以《记忆碎片》之名结集出版,幸运地脱销了;如今夹杂在又一股总结改革开放30年的洪流中卷土重来,把旧版腰封上那句话拿来做了书名,相当响亮的一声呐喊:《闪开,让我歌唱八十年代》。
让谁闪开?为什么闪开?
其实这本书是低调的,纯粹的私人叙述,“微观历史”——编了两年《读库》的张立宪说过,他喜欢打捞和留存这样的生活细节,时代的面貌远不是一两句口号所能概括。几个中年人酒酣耳热之时,扯松领带和腰带,开始絮叨,就当年的共同爱好交换意见,对彼此的秘闻糗事进行善意嘲讽,一起感慨日渐凸出的肚腩和不再彪悍的身板——这就是《闪开,让我歌唱八十年代》讲故事的基调,或者说虚拟场景。这个场景是“莫谈国是”的,是与宏大叙事背道而驰的,是与时代脚步若即若离的,是你爱理不理的圈子文化。
然而它很典型。
这样的学究型废话不用多说,人人都知道它存在的意义,谁的生活不是这样呢?谁的时光没有虚度青春没有浪掷过,哪怕几天或几年?谁没有被裹挟在黑压压的队伍里跑步奔向中年危机,偶尔怀疑一下人生?“我们一直以为活的是未来,其实拥有的只有回忆。”既然如此,让那些挡路的虚伪都闪开,我们只要坦诚相见,真切怀念。
老六说自己是“六八式”,六十年代出生,八十年代成长。他所歌唱的八十年代,的确有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然而这并不是歌唱和怀念的全部理由,因为倘若如此,错过这个黄金时代的人该对本书摸不着头脑才对。事实相反,以我为例,八十年代老六上大学,我上小学,老六完成心灵进化的时候我还在发育身体。可是到了我也要填充空虚的内心时,发现能拿到手的建筑材料还是六哥当年那些东西,至少差别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他们高兴的事儿我们也高兴,他们郁闷的事儿我们也挺烦的,不同之处可能无非在于,他们上网用的是14.4K的“猫”,我们是1M的宽带;他们想看什么就看什么,我们有网管,有坚不可摧的GFW。
除此之外,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。每一代人的青春,都有差不多的喜怒哀乐。
在这个意义上,老六的个人雕塑,就变成了群像,我们都身处其中。
看看你是哪一尊吧。或者说,翻开这本书,可以检验你心底的癖好,看看你喜欢的是哪一块碎片?
关于麻将,你是不是也在激战正酣时,被管宿舍的“张科长”们逮个正着?
关于同学聚会,你还有没有勇气面对那些知道你所有底细,也记得你所有光辉事迹的老朋友?你还敢不敢在他们面前,弹起你心爱的破吉他,唱起那动人的歌谣?
关于打架,要是现在有哥们儿在外面招呼一声,你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一跃而起,抄起家伙杀将出去?
关于读书,嗯,首先谢谢你还在看新京报书评周刊……其次想问的是,在这个网络发达信息爆炸的年代,在这个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的年代,曾经爱书如狂的你,有多久没看到一本好书了?甚至,你有多久没看完过一本书了?
更多精彩记忆,恕不一一列举。
我更喜欢的是这篇《关于泡妞的记忆碎片》,老六还是一贯的死不正经嘴脸,调侃之后给你来句艺术人生般的伤感:
“是的,你失去了她,是一件永远不能修复的瓷器,是一阕再也唱不下去的歌曲,是一副听了豪华七对却被劫和的牌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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