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歌不赚钱
当年写那么多歌也没让你赚大钱？
没赚钱是应该的啊，给麦当娜写歌的人挣的也是麦当娜收入的几万分之一，只不过麦当娜的版税多，所以写歌的人挣的也跟着多。我的歌是满大街人都在唱，满大街都是盗版，我就没钱。不过我也挺平衡的，因为还有其他的生活，生活还赏了我好多东西呢。好比生活赏了我八件东西，偷走两件，我就应该挺生气？觉得赏我这八件是我该着的，偷走两件就受不了？那不至于。
你也挺能唱的，为什么自己不出来唱？
我不会唱，我只会喝了酒唱，不喝酒不会唱。
那就喝了酒唱啊。
那不得喝死啊？天天出来唱歌挣钱，天天在台底下喝酒，那不行。而且我只会有情绪了唱，没情绪就不会唱。可职业歌手是有情绪没情绪都得会唱，下边坐一帮疯狂的歌迷能唱，下边坐一帮哼哼唧唧的领导，也得能唱。没人鼓掌也能唱，有人扔鸡蛋也得唱，我不是那种人。
那你现在评价一个歌手主要看他什么方面的素质？
我没兴趣评价歌手，我选歌手就是看他有没有潜力。以前我做老狼、小柯、朴树的时候，特别认真。小柯是我自己拿钱做的，朴树第一首歌也是我自己录的，然后为了他成立的太合麦田。我评价歌手的要求特别高，这种人就基本没有，朴树之后就没了，所以我也懒得评价了。当然任何时候如果碰见下一个朴树或者下一个小柯，我还会做。如果有这样的歌手，我还会为他再成立一唱片公司，可惜没有。可以预见的未来，“80后”这帮小孩，能有那样的吗？字儿都写不囫囵呢。小孩们也不练琴，你看这好几万报名的超女里边有几个会弹琴的？像小柯、朴树，像我们当年那种能写歌能弹琴，愿意花十年练琴的，没有了。
你基本绝望了？
这叫什么绝望啊，我觉得我自由了。以前老不挣钱，是因为以前没有好的就不做，有了好的还自己拿钱做，你说这怎么挣钱？
你现在还关注玩乐队的人吗？
我有时候去看看，还行吧，也有挺有意思的，但是不值得做。从前我有兴趣了还能跟人聊聊，聊高兴了还能帮人推荐推荐。现在是我看得挺高兴的，看完我就走了，也不跟人聊，没什么可聊的。以前的人还能聊很多音乐，现在的刚聊一句他就说，高老师你推荐我签约吧。怎么签约啊？那有什么好聊的？还有人家歌手的女朋友追出来拉着我说，高老师您来聊聊吧。我问聊什么啊，她说聊聊怎么才能签约。得，还是这事儿。我说那别聊了，怎么才能签约我不知道，你找宋柯聊去吧，别找我聊。
原先这帮人你是怎么发现的？
老狼是我们乐队的主唱，我就不说了。小柯是我在另外一个朋友家里听一个小样，我觉得挺好，就自己找去了，那都十几年前的事儿了。朴树是来找我卖歌，我说你唱唱听听，他就唱。我一听就说你唱得这么好干嘛把歌卖了呀？他说我想挣钱，挣了钱以后自己做唱片。我说你为什么要自己做唱片啊，他说我觉得音乐圈里边人都是大傻逼，所以我要自己做。我就跟他说没错，差不多都是大傻逼吧，但是也还有个把还行的，比方说我就愿意做你这样的。以前的那些优秀歌手肯定都不是从什么比赛里边来的，不是选秀选出来的。
选秀比赛也找你当评委啊。
我那是挣钱去了，一是挣钱一是玩，你没看我去当评委的地方都特好玩？不是长沙就是成都、上海，其他地方我就不去了，我觉得也不好玩也不好吃也没钱，我就不去了。
你写歌写的是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？
我觉得没有什么人写东西是因为某一件事或某一个东西吧，因为人不是青蛙，青蛙是刺激一下就有一个反应，人是你每天的生活里经历的事情积累起来的。同样是两个人经历同一个事，写出来肯定不一样，因为他不是因为这一件事这么写的，是生活的每一天造就了这么个人。就跟中医似的，中医是你两个人得了同一种病，但开的药不一样，因为你心也不一样肝也不一样肺也不一样眼珠子也不一样。我觉得基本没有什么东西，哪怕是应景之作，比方说咱为了奥运会写一首歌，一百个作曲家写出来都是不一样的。你说奥运会有什么不一样的？就那么一个奥运会。过去古代的青楼女，一个青楼女跟过八个大诗人，八个大诗人给她写的诗词都不一样。
如果奥运会请你写歌你会不会写？
我不写。我不是不热爱祖国不热爱奥运，我是不爱凑热闹。其实香港回归的时候我在香港，我自己挺感动的，写了一歌。但是后来他们问我，我说我没写。什么事只要跟政治有关，我就躲得远远的。其实我也不是不爱凑热闹，比方说美女特多的地儿我就爱凑热闹，但是只要跟政治有关，我就没兴趣。我就喜欢当个闲云野鹤。央视经常找我，我也没干过什么事。
你写歌的时候是什么状态？
很少能闷在屋里写，一般都是开车啊什么的。我经常是停在一地方等人的时候，没事干，就看到好多人在那儿走来走去，然后就会写写歌。我经常是写在手机里，因为现在老了，年轻时候我哪儿都不写，就写脑子里，过一段时间如果想起来了，说明这歌还不错。要是忘了就说明这歌很臭，要不臭怎么会忘了呢？现在是写得好也忘了，写得臭也忘了，所以就赶紧写手机里。
不招女人恨也不招女人爱
你上学那时候，会写诗会唱歌是不是特招女孩儿待见？
我不是弗洛伊德，我也不研究女的，我只了解那时候大学里的和现在文艺圈里这些女的。可能别的地方也有女的特好，也上过学也当着白领也忠于爱情粪土金钱的，可是我不了解。反正我上大学的时候，那就是弹琴打架踢球。现在我接触的女的，不是要钱就是要出名。
那你有何感想？
这样挺好的啊，这不是极大拉动内需吗？哈哈。我觉得没什么，没有哪一代人是越来越差的，每代人在历史上都有作用，没有哪一代人是大粪。可能有一代人提供文化，有一代人提供金钱。美国也是这样，有一代人提供文化，就写诗去，闹去，垮掉一代；有一代人提供金钱，就搞互联网，高科技，买股票。我很幸运的是，我年轻的时候出来提供文化了，等我老了有钱了，就出来提供钱呗。
你追求女孩子的成功率有多高？比方说追求十个，最后到手五个六个还是两个三个？
要是五个六个都成我女朋友了，那我不太失败了吗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，长得像我这么难看的，有什么经验？
嗯，我的意思是，能让人忽略你长相的经验。
对，那还是说我长得难看呗……我觉得就是，你别拿她当一大美女，须仰视才见。你怎么才能不拿她当一大美女呢？就是你得从小就跟大美女在一起，然后你就习惯了，你看一大美女就不会觉得她是一大美女。我从开始谈恋爱，从高三到上大学，身边一直都是特好看的。
你评价女人的标准是什么？
好看是第一位的，那肯定的，要不然你老不想看她，你老得打电话跟她聊天，这多讨厌啊。然后就是，她得喜欢男的。
这不是废话嘛。
不是，以我的经验，长得好看的女的，有一半是恨男人的，因为她被男的给折腾废了，就不喜欢男的了。这种女的你最好别招，她再好看也别招，因为她恨男的，你上去就是一炮灰。当然大多数女的是喜欢男的，但是好看的女的喜欢男的，比例并不高，恨男人的比例倒是挺高，尤其在中国，尤其在北京上海，尤其是在文艺圈里。真喜欢男人的好看女的不多，大部分都是爱恨交加，还有一部分就是只有恨，没爱。
你是属于招女人恨的还是招女人爱的？
我既不招女人恨也不招女人爱，也没女的爱我爱死的，也没女的恨我恨死的。我就是一个好伴儿，挺高兴的挺轻松的一好伴儿。我不会揪着头发抽着烟坐地上天天问人家爱不爱我，我也不说咱俩胡闹咱俩瞎玩。我自己事儿挺少的，这种男的就是一好伴儿。要是这男的什么都不满足，到哪儿都发牢骚，指着每个地方都说这儿怎么不合理了那儿怎么不公平了，这种男的岂不让女的很受不了吗？当然也有女的可能会特爱这种男的，她觉得你怎么就那么惨呢？你怎么就那么怀才不遇呢？我老觉得生活给我的，远超过我应该得到的，所以我不会牢骚满腹，人家女的也不会特爱我，因为我不需要保护嘛。
你追女孩子最惨的经历，最有挫折感的经历是什么？
你要是没跟她好过你有什么挫折感？你要是跟她好过，最后没能在一起，可能会难过。在一块儿就好好过，不在一块儿就做朋友呗。我在这方面特别正常，大家都觉得好看的我也觉得好看，过起日子来大家都受不了的我也受不了，分手了大家都难过，我也难过。
你还准备结婚吗？
应该会吧，我没那么怪。
结婚了要生孩子吗？
要啊，要不然到老了玩什么啊？现在能玩的事儿到老了玩不了了，那就玩孩子呗。从你教育他到他教育你，这事儿多有意思啊。
本来就有精英意识
你觉得生活在哪方面特照顾你？
我觉得哪方面都特照顾我。你看我长得吧虽然不好看但是也还行吧，至少不是一米五吧？至少不是小儿麻痹吧？至少眼珠子还能看见东西吧？这手也不抽筋，五个手指头俱全，也没成六指，我觉得就挺好的。身体也不差，个儿也不矮，长得也没那么难看，跟硫酸泼了似的倒也没有。其他方面那我觉得简直就太幸运了，我这么爱玩的人，能生在一书香门第里，最后长大了居然还是一知识分子，我觉得挺不容易的。读的学校也都是最好的学校，四中，清华。
你从小就觉得特美，特有精英意识吗？
特美，在那种学校里出来的人都这样，不光是我。老狼曾经说我真讨厌你们这些名校生这股子劲儿，我说那没办法啊，全世界都这样。你去上海看看，只要他是复旦的，他这一顿饭里头至少说十回。你去美国也一样，他要是哈佛的，这顿饭里肯定要说说。美国人还曾经统计过，抽万宝路的人一天要从兜里拿出这烟三十多回，可是一包烟也就20根。
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很符合自己当初的设想？
对啊，我没什么大设想，我就设想我特自由。我现在特别庆幸的是我没被人诱惑，你说我这要是被人诱惑去开了个公司，那我就惨了。我也没被人诱惑成一个特有责任感的人，要把国家民族背在肩上，去干点什么所谓知识分子应该干的事儿。这几样诱惑，从最低级的到最高尚的都没诱惑我，我是自由的，所以特高兴。
很多人想自由却自由不了，你觉得是为什么？
我不知道，我没问过别人你到底为什么不自由，我觉得可能有人不喜欢自由吧，有人喜欢有责任感，有人喜欢背着一家庭的负担，甚至俩家庭的负担。我还特奇怪，有人不但老婆生孩子，二奶也生孩子——唉我就问他说这是给你带来了更多欢乐还是更多麻烦啊？有人还就喜欢这样的生活，有的男人喜欢把每一个力量都当成责任感去背着，有人背着祖国背了好多年了，忧患着民族什么的，特忧患，到现在还忧患着呢。有人找我聊忧患我就躲着，我说听你聊这个民族沦丧了十几年了，这民族也还没死，还活着呢。
知识分子不是市场
你自己平时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？
什么都听吧，反正我那iPod里头是老狼给了我3600首歌，什么类型都听，什么类型里都有特臭的和特好的，我就只听那特好的。我对类型没什么态度，我就只对个人有看法。包括看年轻人，人家说我们玩什么什么的，我说你玩什么什么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玩得好不好。不是说六十多人坐台上拉出来的交响乐就高级了，六十多人坐台上拉出来狗屁不是的也多了。
你对网络音乐怎么看？
网，我觉得就是电，互联网来了就跟一百多年前人类有了电一样，不是说世界从此光明了，电不光能点灯，它还能洗衣服啊。就像你问我对电有什么看法，我对电没什么看法，它能干一切，没了它就什么都没了。网络我觉得没多少年也就跟电一样了，最开始能写写信，现在已经能把歌放上去了，再过若干年网络就是一切，也许能洗衣服，也许能做爱。
你刚开始把《杀了她喂猪》搁网上去的时候没用自己真名，为什么？
“矮大紧”也是我名字啊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一名字，我想看看不靠名声，就靠这歌行不行。不然人家说，噢高晓松写首歌，大家听听。我想看看这一点儿名气没有的人写首歌有没有人听，最后证明有人听啊，可是搁我博客上这歌听的人就多了好几十倍，可见还是有名的管用。
你现在还写东西吗？
写啊，我写一大堆剧本呢，写得我都快吐了，天天在家写。我现在写东西还是以写剧本为主，作家里头有很多写东西写得好的，就不用我了吧。编剧好的太少了，我只好自己写。
前段时间王朔说写剧本是最赚钱的，写书不赚钱。
写什么都是写好了卖钱，写不好卖不了钱。对王朔来说，他当然写什么都挣钱。写剧本他没盗版，当然更赚钱，但是写书他也赚钱，只不过赚那钱没到他腰包里。就像我写《同桌的你》，这歌本身是赚钱了，但赚到不知道哪个盗版商那里去了。
你自己的歌里最得意的是哪个？
《彼得堡遗书》我写得最好，基本是我最“润滑”的状态，就是没疙瘩。人写东西的时候经常遇到疙瘩，我写这个没疙瘩就过来了。
现在是不是准备轰轰烈烈复出一把？
谈不上什么复出吧，我沉底了吗？可能沉底了，我不知道。我本来就在幕后呆着，我还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啊，可以了，这就够我折腾了。
你怎么看待娱乐圈的炒作之风？
我觉得挺好的，挺正常，因为老百姓就这样啊。老百姓要是都听诗人的，那就不用炒作了，让诗人写首诗就行了。过去唐宋时代，青楼女子想出名，就找一诗人，在她院子前头写首诗，马上车水马龙。就因为那时候商人崇拜诗人啊，他觉得诗人去过了，我也得去。现在大家崇拜什么就弄什么呗。
你觉得现在大众崇拜什么？崇拜这些能折腾的？
对啊，也不是崇拜，就是被他们吸引，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。因为知识分子虽然有，但知识分子不是市场啊，对娱乐工业来说，知识分子是个祸害。当然对艺术来讲，知识分子是动力，但工业这东西就不是给知识分子办的，知识分子就应该在石器时代生活，工业就是给老百姓的。所以一切的工业都是对美的伤害，比方说你有了飞机，你就没法长亭短亭了，你就没法走五里哭一鼻子，走十里写首诗喝杯茶什么的。上飞机就走啦，这个“长亭外古道边”的美就没有了。你有了互联网，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”就没了。有了电脑，写字的美就没了。
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老百姓的品位怎么这么低下啊？
老百姓的品位什么时候高尚过啊？全世界都是，古希腊时候那老百姓也很低俗啊，也不听柏拉图演讲，也就一帮元老们听听柏拉图说话。只不过以前老百姓没有话语权，他再低俗你也不知道啊，现在有了互联网，你就知道他低俗了。大家就明白了，噢原来你这么低俗啊，那咱们就这么弄吧，为了让你买东西。
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反感的？
没有，我不看他们不就完了吗？我买张报纸先把娱乐版剔出来扔了，比方说我跟一个小孩吃饭，我就把这娱乐版抽出来给小孩看。
你不关注自己所在的这个圈子吗？
我自己这个圈子不用我上网关注，大家喝个酒就全知道了，我还用上报纸上看郑钧老狼他们吗？
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？
拍得好的，好莱坞大片和小文艺片都有特好的和特臭的。
中国导演你比较欣赏谁？
姜文。
你怎么定义知识分子？
知识分子就是能独立思考的人，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。
现在很多人把知识分子当成一骂人的词儿。
没问题啊，那是别人的看法，我自己觉得什么是好的，什么就是好的。就像我觉得青楼女挺好的，我也觉得诗人挺好的，基本属于同一个范畴。我觉得我是一个知识分子就是因为，我没觉得你们大家说知识分子丢人，我就也觉得丢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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